猜猜這個是甚麼 ?
是鄰家婆婆送我的「自家製糯米酒」,也是我最近的寶物。 : D
說也奇怪吧,住了將近十年的屋苑,同一樓層裡就只有這位從鄉下搬出來住的婆婆最談得來,其他的住客嘛,都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,在走廊碰上面,最多不過是點個頭,說句 : 「出街呀?」就沒下文了,出電梯時還匆匆的趕著走 ; 有些嘛,更連眼尾都不望一眼,一臉「沒有義務跟你打招呼」的面孔,看了心也冷下來啊,這樣一次又一次的經驗讓我知道 : 原來不是自己開放地打開話匣子就一定有回應的 !!
但是,跟鄰家婆婆一碰面就出奇地有很多生活話題了,談最近的空氣很差,在平台種的花草都壞死了...... ; 香港屋子的窗做得不好,房子又小,空氣都不流通,不像鄉下的好風......。
然後談著談著,又知道鄰家婆婆原來是客家人,我問她,你會做鹽焗雞麼 ? (因為我很愛吃)
鄰家婆婆說,在香港找不到好雞來做啊,對面街市的鮮雞檔都關了,現在賣的冰鮮雞一點雞味都沒有...... ; 想到外頭買,走遍了香港,還是覺得他們做得不夠鄉下好,因為鄉下的雞有雞味嘛,想帶回家自己做,聽說生雞不能帶呀,唯有帶斬件的回來,可是阿女又嫌鄉下的雞 "辣撻" (我想是指禽流感吧),我就唔敢帶....... 。
說起來,這些好像雞毛碎事吧,當然,如果跟樓價股票的升跌相比,那可能是 ; 可是,我卻覺得這是「生活」,是人在日子裡總會遇上的事,能帶著情感地跟互
相認同的人談一點點,而不是例行的寒暄,會很愉快的。
不過,跟鄰家婆婆走得近起來其實還有另個因由的,事緣某天鄰家婆婆忘了帶鎖匙,帶著小孫女沒道理在街流浪到日落西山等家人放工回家吧,於是來拍我家的門,說要借用我家浴室窗戶爬過去自家的客廳,我嚇壞了,怎得呀,好生危險,她一輪咀鄉下話說得呀得呀... 我爬慣架...... 。
想想又是,她平日也愛爬窗走出平台打理盆裁,大概她了解平台的機關更甚於我。
於是,個子小的小孫女做帶頭,用我家座廁的沖水箱做腳踏爬出窗外,踐過水渠,攀著窗花,甩了鎖,安全入了屋,這才鬆了口氣。
我說,好囉,叫你孫女去開大門給你入屋吧,豈料鄰家婆婆二話不說脫掉自己的鞋就爬過沖水箱出去了,我慌忙叫道 : 你邊夠細粒入到去,危險呀,去開大門好過啦...... 。
可是,看著鄰家婆婆一陣風似的便站到自己屋裡,你怎能不佩服她的身手矯捷。
就是這樣,忘記帶鎖匙的日子不只一趟,鄰家婆婆大概覺得常麻煩人不好意思,一天,我剛要外出,就在走廊給她截住,問我 : 「你飲酒的嗎? 」我說飲,她就把我帶入屋了。
她領我到浴室,掀開了棉外套,打開蓋子告訴我,這是她自己釀的「糯米酒」。
嘩,我眼睛都發光了,從前我到日本遊蕩的時候,就知道日本人也會在家自己釀啤酒,我和主人都是酒鬼,到日本喝過不少「地啤」,也就是他們自家製的local beer,比大廠生產的更有風味,那時我也發夢想在家自己釀酒呢,可是我在鑽研日本菜的日子裡已買得一屋食材和用具了,再這麼搞,主人肯定說頭痛啊。
現在嘛,看見別人也在家釀酒,一看就心花怒放了,好想喝一口呢。鄰家婆婆拉著我不放說 : 「就來喝一杯啦,好好飲架,我個女好鍾意,晚晚飲兩碗架。」
那我就不客氣了。一喝,就說 : 「這個糯米很好啊 ! 」鄰家婆婆說 : 「係呀,鄉下的糯米好靚架,地方大丫嘛。」
這個酒,你們看多通透,晶瑩的琥珀色,一看就知很甜很醇厚吧,那的確是甜酒,平日做桌面工作時,偶然也會有一小杯白酒放桌旁,現在改斟了糯米酒 ( 現在也在喝著呢 : P ) ,呷著呷著甜甜的,不太烈,卻會喝得人放鬆,是最好喝的酒。
再不,就拿來做菜,心想,鄉下的材料,用來煮中國菜是最好,這個也就是我視它為「寶物」的因由了。
做菜時下點酒來醃肉,最大效用是可以令肉質變得鬆軟,兼借酒香去除肉臭、提升肉香,如果是市面隨便買到、數塊錢一支的米酒,根本無法做到這功能,所以無論是做日本菜、中國菜,我一直都是用「日本料理酒」。但是,這個糯米酒的鬆肉能力比料理酒還要強,只是下數滴入肉片醃一會,連煲鹹蛋肉片湯的肉片――即使是冰鮮的豬肉片,也變得鬆軟可口,忽然間,湯渣也變得很好吃啊。
如果是炒肉,那就更厲害了,好像魔法似的,在就快炒熟時灑一點下鑊,大火快炒,酒精揮發後,留下酒香,令整個菜都生香不少。
所以說,在烹飪的課題上,「調味料」的位置是多麼重要,好的調味料可以把優質的食材提昇更高層次,亦可把次等的食材去蕪存菁扶它一把變得好味起來。
後來,鄰家婆婆又再送我鄉下哥哥曬的「菜乾」,鄉下姐姐釀的「糯米酒」,和她自己手做的糯米年糕,這些也都是我的寶物呢。
那些菜乾,真是香甜馥郁,可以煲出非常香濃的菜乾豬骨湯來 ; 那些鄉下釀的糯米酒,也比城市釀的更清甜。
我問鄰家婆婆 : 「你鄉下是不是很猛太陽架? 」「你姐姐是不是用山水來釀酒的? 」
鄰家婆婆說 : 「鄉下緊係好太陽,又夠乾爽。」「我姐姐爬上好高的山頭去拿水的。」
這就是「吃」的享受了,在品嚐食物的時候,可以感受到食物的真正味道,譬如說吃菜乾時,感受到那是太陽精華才曬出那麼香甜鮮濃的菜乾味 ; 在喝糯米酒時,也感受到是清澈涼快的山水才釀得出那樣清甜的酒味來。
對於食客 (或稱得上是食家的人) 這是對味道應有的感覺 ; 對於做菜者 (或稱為廚師的人) 也是對食物應有的感應―― sense。
現在,我的寶物已有四瓶了,都藏在我家廚房裡。而交收的地點就在我家浴室的窗口,每次聽見浴室有點怪聲,就知道不是賊,而是「速遞」,是鄰家婆婆爬窗過來把食物放到我家浴室的沖水箱上。
一天,又在電梯碰上鄰家婆婆,她問我那些食物好吃嗎 ? 我無法一一形容它們有多好了,只說一句 : 「已經很多年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了。」
然後鄰家婆婆打開大堂大門邊走邊回頭說 : 「遲些再拿多些給你吃丫。」
我說 : 「謝謝你。」
然後心想 : 呵呵,以後有好日子過了。 and 鄰里關係是幾咁重要呢 ! : P





